华融资产数字化背景下支付清算基础设施变革

导读：支付清算基础设施的数字化升级需充分满足经济高质量发展与制度型开放的要求，有效应对前沿技术、市场结构与跨境治理挑战

　　作者 | 杨涛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支付清算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

　　文章 | 《中国金融》2026年第14期

　　当前，我国经济发展虽然遭遇多重挑战，但仍呈现稳健向好的整体趋势，这背后离不开金融作为国民经济“血脉”的重要支撑作用；同时，以支付清算系统为核心的金融基础设施有力保障了经济金融活动的顺畅进行。中国人民银行2026年支付结算工作强调要紧密围绕“十五五”规划纲要和金融强国建设目标，推动现代化支付体系高质量发展。在数字化时代，有必要厘清支付清算基础设施升级路径，使其更好地服务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

　　支付清算基础设施的数字化转型重点

　　就政策视角看，2024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门联合印发《推动数字金融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提出要“营造高效安全的支付环境”“加强数字金融相关新型基础设施建设”。2025年12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印发《银行业保险业数字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指出要实现“数字技术的驱动支撑能力和数据要素的价值转化能力显著增强”。从市场视角看，数字化与新技术已经全面推动金融产品、服务与模式创新，提升金融服务效率、降低成本并优化用户体验。全球金融业正借助数字化力量向更加智能化、便捷化、高效化转型，作为现代金融运行核心载体的支付清算基础设施也不例外。

　　首先，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技术实现支付清算全流程再造。维萨（VISA）发布的《2026年全球支付预测》指出，人工智能、数字身份安全以及无缝的跨境网络协同，正成为重塑全球支付与商业生态的三大核心驱动力。事实上，早期人工智能在支付领域的应用主要集中于风险控制、欺诈检测等中后台，当前已转变为改善支付服务能力、运行效率和客户体验的核心动力，深度渗透到支付全产业链。尤其是2025年9月谷歌发布了AP2（Agent Payment Protocol）协议，进一步推动了智能体支付的发展，即授权智能体在复杂业务场景中自主识别并发起支付。此外，区块链技术、生物识别技术、物联网技术、开放银行及API（应用程序接口）技术等也都在不同层面赋能支付清算场景与价值发掘。

　　其次，数据要素应用促使支付行业持续创新商业模式。通常认为，从行业角度看，支付数据可分为行为数据、信息数据和资金数据。从微观角度看，支付数据包括用户数据、活动数据和业务数据。支付数据具有一些典型特征，如数据的实时性、高频次性，以及黏性强、可用性高、获取难度大、敏感性高等。一方面，数字金融业务与模式创新带动了支付生态演变，释放了支付数据价值；另一方面，支付数据要素与数据资产的完善，不仅有助于改善支付清算运营模式，而且推动了更多的“支付+金融”“支付+实体”创新。例如，中国银联近年来发力隐私计算，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原始数据不出域”，加速全行业数据要素流通与价值实现。

　　最后，数字化全面影响支付清算行业运行规则与生态。例如，作为支付体系的微观“细胞”，账户可被定义为一种结构化的会计要素载体，体现法人或自然人的金融权益，并在特定系统内实现价值数据的存储与转移管理。随着支付载体从票据、银行卡、条码到生物信息的演化，账户与支付工具、支付活动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颠覆性变化，由此带来全新的业务、模式、流程或产品。再如，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启动实施，由此也成为影响支付清算行业数字生态建设的全新力量。

　　数字化推动支付清算基础设施价值拓展

　　现代支付清算基础设施已经成为护航金融发展与服务实体经济的关键要素，既能够保障货币政策传导、提升金融普惠程度，又能够改善经济运行效率与稳定性、优化资源配置、促进消费与投资、推动国际贸易发展等。在数字化动力的加持下，可以从三方面强化支付清算服务的“增量价值”。

　　首先，更好地满足居民的多元化需求，有力支持扩大内需。数字化支付产品与服务已从单纯交易工具演进为连接居民与金融生态的核心枢纽。例如，在消费端，应着力通过改善支付体验，有效降低交易摩擦并激发潜在消费需求；通过支付包容性设计释放特定群体消费潜力；通过深度嵌入生活场景，推动无感消费并提高消费广度与深度。在理财端，以支付作为金融服务入口，整合账户、理财、保险、信贷等多元功能，可降低财富管理门槛；以支付数据支撑个性化产品推荐，可提升理财服务精准度；以支付安全技术筑牢资金安全防线，可增强居民理财信心；通过技术、数据、场景的协同创新，支付清算基础设施理应成为承载和扩大有效需求的重要因素。

　　其次，更好地支持企业数字化转型，推动现代产业体系建设。对于企业来说，支付服务正从交易通道升级为产业数字化核心引擎。例如，SaaS（软件即服务）化支付工具能够降低中小微企业数字化门槛，支付数据也可用于反哺经营决策，并实现精准营销；“支付+溯源”“支付+交易+融资”等模式有助于构建资金流、信息流、物流“三流合一”的数字化产业闭环，提升产业链透明度与韧性，推动基于“数据增信”的供应链金融创新。着眼未来，一方面，支付服务商应针对不同场景下企业的信息、技术、资金、风险管理等需求设计出综合、高效的解决方案；另一方面，数字化程度不断提升的支付产业，也可成为做好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的重要助力。

　　最后，更好地促进跨境支付服务优化，有力支持高水平对外开放。当前，全球跨境支付基础设施正向多层级、多系统融合演进，跨境支付服务也从单一、封闭体系转向开放与协同创新。未来，应充分发挥数字化与新技术的力量，促使我国跨境批发支付清算网络变得更加高效，跨境零售支付清算网络更加便捷，跨境金融产品清算结算网络更加丰富，推进跨境支付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服务双循环新格局。特别要推动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建设，使数字人民币在国际货币与支付体系中发挥重要作用，进而支持构建跨境人民币生态与加快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数字化背景下的风险防范与安全保障

　　支付清算基础设施的数字化转型，必须将安全防护置于核心位置，需聚焦以下关键维度。

　　首先，精准识别与防控新技术衍生风险。以人工智能在支付领域的应用为例，智能体支付面临双重挑战：其一，如何实现与既有支付体系及业务模式的高效、稳健技术整合；其二，如何协调不同智能体支付系统与非兼容协议间的交互，防止系统复杂度攀升、运行效率损耗及交易摩擦成本上升。与此同时，身份认证与授权机制也亟待革新，因为当交易主体由自然人或企业转向智能体代理时，传统KYC（了解你的客户）与KYB（了解你的企业）流程已难以适用，重心正逐步转向构建KYA（了解你的智能体）新型认证框架。

　　其次，改良和重构支付市场规则体系。例如，我国支付产业虽在市场需求与政策协同驱动下实现跨越式发展，但账户侧与受理侧的结构性失衡问题日益凸显。账户侧依托数字技术持续创新，功能日益多元；受理侧则面临资源分布不均问题，使钱包服务提供商在竞争中占据相对优势。再如，行业长期存在的低费率模式，一方面，导致金融账户的合理运营成本难以被覆盖；另一方面，加剧受理环节中小支付机构的生存压力，压缩全产业利润空间，制约各方对技术研发与服务升级的持续投入能力。

　　最后，跨境支付治理亦需审慎应对。目前，全球跨境清算体系仍由境外主流机构网络架构支撑，我国虽在跨境支付建设上取得了阶段性进展，但在网络覆盖范围、系统处理能力等维度上，与全球性支付清算系统相比仍有提升空间。数字化转型为我国支付清算基础设施实现“换道超车”、深度参与全球竞争带来契机，但也对支付系统互操作性与扩展能力、跨境监管规则协同、数据交换标准统一等提出更高要求。同时，细分领域风险也不容忽视。例如，跨境零售支付需防范欺诈与安全威胁；批发支付系统面临网络弹性不足、易受地缘政治扰动的挑战；跨境金融产品清算和结算环节则需警惕市场风险的积聚与跨市场传导。

　　总之，支付清算基础设施的数字化升级需满足经济高质量发展与制度型开放的要求，应对前沿技术、市场结构与跨境治理带来的挑战。唯有筑牢安全底座、优化产业规则并推动国际协同，方能实现创新活力与稳健发展的有机结合。